Wednesday, July 28, 2010

雕塑雙年展的「中國當代篇」?

(首次受邀寫藝評,驚這驚那驚寫得不好,星期天去完「雕塑的文化與商品」研討會後跟陳生,Jeff,楊陽等談政改的飯局後便一口氣寫完了,要改善的實太多......)

2010年6月17日

先有新民主女神像因「政治中立」之由被拒,後有孫中山先生的銅像豎立遙遙無期。一尊雕像的公共性、合法性和安全性,頓成為城中熱話。這邊廂就雕像去留的決定鬧得沸沸揚揚之時;那邊廂,來到第二屆的雕塑雙年展的「中國篇」和「當代篇」則同時在中文大學的新亞書院悄悄揭幕。

上屆雕塑雙年展由藝術公社及香港雕塑學會舉辦,以「四川加油!」為主題。今年的展覽除了設置在牛棚藝術村外,展場延伸至香港中文大學及視覺藝術中心,分成「當代篇」、「中國篇」、「經典篇」及「香港雕塑學會會員作品展」四個部分,以「靜觀其變」為主題。率先開幕的是由雕塑家兼任教中文大學雕塑課的莫一新策展的「中國篇」和「當代篇」,已於五月尾同日展開的《中大藝術2010》一併展出,目的在於展現香港及中國當代雕塑藝術的最新面貌,傾向強調粵港兩地的藝術交流多於提出富有思考性主題式策展方向。

中國篇:寫實性強意猶未盡

「中國篇」展出廣州美術學院二十位師生作品,於藝術系誠明館旁的「小百萬」放置二十件戶外雕塑,或銅像或石雕或木刻,都屬較典型的廣州美術學院出品,是以反映內地雕塑院校寫實能力高兼技術性強的特質。雖然根據廣州美術學院副教授黎日晃於「雕塑的文化與商品」的研討會所言,是次展出的師生作品論資排輩是一大突破,然而應基於運送或保養的考慮,作品不論大小、展示的方式都非常統一且四平八穩地置於白色的雲石台之上,對於香港的觀眾是否有突破性的驚喜也未必盡然。

當代篇:物料與環境互動

同是展於戶外空間的「當代篇」雕塑,則嘗試與新亞書院四周鳥語花香的環境產生更大的關係,當中有為數不少以自然題材作為創作靈感的作品, 如甘志強的《野生》、董永康的《自然》、黃國才的《森林的記憶》,彷彿投射對學院本有的自然質樸的想像,而莫一新、王天仁、楊承謙的作品則同是以動物為題,其中林嵐與黃國才無獨有偶選取可回收的木材作創作物料。林嵐的《回來(一)(二)》用回收來的木材「複製」樹枝,裝置在兩棵陪伴不知幾多代中大學生的相思樹上,用雕塑的「加法」變相為相思樹「接枝」。自然樹木的肌理與手藝雕琢而成的質感,不但盡見林嵐的雕刻功架,閒談間得悉這實是林嵐闊別母校十一年後首次回校參展,回收木回歸母體與創作者對母校的真摰感情一脈相承。至於黃國才及其學生共同創作的《森林的記憶》,運用大量於垃圾站收集而來的工業用廢木製成木製鹿頭,屹立在半圓形的露天廣場中央,儼然有權有勢的森林之王巡視目下景況,卻原來鹿頭的另一面是可供觀賞者停留和休憩的椅子,呼應圓形廣場鼓勵互相交流討論的本意。

放諸四海皆準的悸動

然則,若選最當代的雕塑應是何遠良的《夢想屋》莫屬,他摒棄慣用的木材料,卻以透明保鮮紙「包紮」而成「夢想屋」,保鮮紙貼上大大小小的「不要肢解新亞藝術系」的宣傳單張和藝術系系會鹿形Logo的單張,屋內放了一部被肢解的單車,猶如瑞士藝術家Thomas Hirschhorn以議題導向資訊式的展示做成的裝置,來回應近來有關中大為了三改四而把文學院統一收生,企圖分拆藝術系到不同書院一事的爭議,重提先賢持守新亞精神的夢想。更有趣是其中一單張來自同於中大藝術系畢業的「社會雕塑家」程展緯的手筆,善於「騎劫」空間的程展緯聯同其他藝術系系友於展覽開幕同一天對事件作出相應的藝術行動。若然對應當下的藝術潮流,策展人策展的定位跟其與藝術家交流溝通環環相扣,意在產生充滿可能性的碰擊。那末,是次雕塑雙年展在中大的展出部分,在欠缺具反思性的主題下,拋出放諸任何展覽模式皆準的「靜觀其變」,便有何遠良《夢想屋》以靈活機動的反斗姿態來闡述此一主題。 「當代篇 」囊括中青一代的雕塑作品,許氏文物館裏個別也不乏出色的雕塑,卻獨欠既有當代觸覺又有傳統手藝,筆者很欣賞的年輕雕塑家劉學成的作品。

宿命的火花

雕塑雙年展開幕後的一星期便發生中大「新民主女神像」的政治風波。六月四日,筆者與二千多名市民一同在中文大學站旁的廣場見證新民主女神像豎立的當晚,與藝術系的友儕發現這座高六點四米,由玻璃纖維製成的新民主女神像左手抱持的書本上的「Liberty Democracy and Justice」中 「Justice」一詞丟了「J」字。誠然,於六月六日移師香港中文大學新民主女神像旁空地的「城市論壇──六四廿一載回顧自由風」,台下有市民提問:「你們中大有藝術系,這個新民主女神像是玻璃纖維造的,現在已開始有裂縫,雕像上的字是用膠貼貼上去的,實不宜永久擺放。你們大可自行創造。」市民由衷的發問如同對學院中的藝街教育猛然提醒,假使建議各大院校藝術系的雕塑課教授形塑民主女神雕像會否是一種過分的奢望?當今屆雕塑雙年展回到學院舉行,在標榜人文關懷的中大平台,同場加映新民主女神像被拒與孫中山先生銅像延誤的兩樁事件,是適逢其會抑或是場宿命的火花?而在香港雕塑雙年展2010發生的目下,這豈不是最難使人「靜觀其變」的 「中國當代篇」?

刊於信報六月十七日文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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